[書]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

　
　沙門空海之唐國鬼宴
　　　　　　　【卷之一】入唐
　★★★★
　作者：夢枕貘
　譯者：林皎碧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05年07月01日
　類別：神怪
　

　
　
那天，室友阿毛請我去圖書館時，順道幫他還幾本書，「沙門空海」是這幾本書之一。我把書堆擺放在桌上，看了一下書名，完全沒被吸引到。『這應該是宗教類書籍吧？』我這麼想著。
　
　
沒想到，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吸引著我，平時電腦十二點關機後就去睡覺的作息，突然變了。十點半就把電腦關了，然後拿起了這本書，閱讀起來。
　
　
看著看著，越來越有興趣了。這本書有著我前年喜歡的「賀賀蘇達娜」的影子：一個似真似假的朝代，一些神鬼怪離之事，以及一些有趣的想法。終究，我還是被同一種書吸引。雖然原本沒想過要打開書本的，但它真的有魔力！（真是詭異的開場）
　
　
　
　
首先，作者是個日本人，「陰陽師」是其著名作品，個人專屬官方網站名為『蓬萊宮』。故事中的背景與主要主角，是中國大唐時代日本國留學僧空海與儒生橘逸勢（歷史上真的有這些人物）。完整故事共有八卷，目前只讀了兩卷。
　
　
雖然故事是虛構的，但背景卻很寫實，從夢枕貘的筆下，可以看到當時唐朝平民、官場最真實的生活，甚至書中所出現的人物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唐朝著名文人。這麼說來，「沙門空海」在故事背景的處理上，和金庸頗為類似，虛虛實實、似幻似真。
　
　
而在寫作手法上，以對話為主，從對話中可明顯看出人物的性格。但看著他們的對話，不禁讓我想到MSN中布萊克與OLD的對話。在此，請恕我對OLD喊話一下，OLD！你真的像極了空海，真的要推薦你看這本書，你就會知道我所言不假！
　
　
就因為實在太像了，我忍不住佩服起橘逸勢：『為什麼你能忍受空海那麼冷淡的回應啊！』當然，這不代表我無法忍受OLD那種冷冷的態度，只是我覺得很不公平啊！！為什麼每次我問你幾個問題，你都只要兩三個字，甚至兩個眼睛（＝　＝）就解決我的問題了？這真的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笨蛋一樣！雖然橘逸勢也曾經這麼跟空海抱怨過，但我還是覺得橘逸勢其實頗樂在其中。好吧！也許我真的不聰明，然後也只是很幼稚的在跟OLD計較那幾個字而已，哈。
　
　
以上與感想無關，純粹只是發現自己生活上與書中的相似之處，並趁機發牢騷而已。但以下，我就想來說說【卷之一】入唐中一些有趣的思考點。
　
　
　
　（須先提醒：以下內容為狂風暴雨、雷電交加區–節取書中四則對話片段）
　
　
　
　
一、關於天命
由日本渡海來到中國是件極危險的賭注，四艘船中可能會有兩艘船沉沒，且到了中國也未必能上岸。橘逸勢好奇著空海面對滔天大浪卻如此平靜、超然以對。他問空海。
　
「你全然不在意嗎？」
「並非不在意。只是決心一切由天命安排。」
「天命？」
「就是命運。若是我有赴唐的命運，這船一定可以平安抵達。」
「若是無此命運呢？」
「船大概會沉沒。」
「那一切不都沒改變嗎？」
「並非如此。」
「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自己有天命。」
「什麼？」
「你只要相信我的天命即可。」
「天命？」
「是的。原本我搭不上此船，最後卻搭上了。」
「因此，你相信自己有赴唐的命運嗎？」
「可以這麼說。」空海不假思索地說。
「不過，不管我相不相信你的天命，船可以抵達大唐、就會抵達，船不會抵達、就不會抵達，不是嗎？」
「嗯。」
「信不信都是同樣的結果？」
「正是。」
如此一說，逸勢無言以對。
「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只要相信，無論船沉沒、還是安抵大唐，直到有結果的這段時間裡，內心始終平靜。」
「什麼？」
「這就是佛法。」
空海如此一說，逸勢內心的緊張情緒一掃而空。
　
　
看完這一段，我整個愛上空海的自信與灑脫，而且覺得他說的沒錯，該是你的就是你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把握機會啊！其他的事情，何必強求。這不是悲觀的把未來交給未知的命運，而是積極的充實自己，去接受挑戰，對於挑戰後的結果，不抱持的太重的得失心，因為該是你的，絕對跑不掉！得不到的一切，反而是給自己另一個獲得其他東西的機會。
　
不過他說他原本搭不上船，最後卻搭上了，所以相信自己有赴唐的命運。我卻忍不住想潑他冷水，『搞不好讓你上船是因為你有赴死的命運啊！』總之，做好準備、把握機會，就對了！
　
　
　
　
二、關於知識
在人群之中，有名方士正以植瓜術販賣西瓜，所謂植瓜術，就是讓西瓜種子在你眼前快速成長為真正的西瓜。橘逸勢雖知道這是植瓜術，卻懷疑西瓜是否會隨後消失。
　
「西瓜不會消失。」空海說道。
「為什麼？」
「因為西瓜是實物。」
「什麼！難道其他的都不是實物嗎？」
「冒出芽啦、芽長大啦，那都是幻術。」空海小聲道。
「那是被言語所蠱惑了，大家都中了那些話的法術。所以老人說芽冒出來，大家就真以為芽冒出來了；說長出葉子，大家就真以為葉子長出來了。」
「可是，我聽不懂唐語啊。」
「那是因為我把老人的話轉給你聽。我若不在，逸勢或許就可以看到真相了。」
「那，現在這次，你並沒有把老人的話講給我聽，我還是看到冒芽、長出西瓜啊！」
「因為中過一次法術後，你的腦海裡已經記得這些了。」
話說完，空海突然閉口不語。
「怎麼了？」逸勢問。
「所謂知識，委實恐怖。」空海喃喃自語。
「什麼！」
「知識可以使人明理，相反地，也可以讓人盲目。若不懂唐語，就不會中術。不知道撒種、萌芽、開花、結果這些道理，也不會中術。」
　
　
我覺得，這就像是人與人之間的刻板印象一樣，當你對某人有了特定的看法後，就會認為他的下一步一定會怎麼做。其實，他也許不曾打算這麼做，或者已經改變了作法，但你卻以為結果不會變，如同人性難改一般。人的行為就像那些幻術，像是真的，但也未必全然如真。知識，委實恐怖。
　
　
　
　
三、關於平等
空海置身在喧囂街頭，愈來愈清楚地感覺到宇宙原理的存在，體認到人與人之間的不同和相同。他用簡單的譬喻，向逸勢解釋著所謂的「曼陀羅」（梵語，眾生相之意）。
　
「我和你是兩個不同的人。」
「當然不同。」逸勢道。
「倭人和漢人當然不同。儒生與和尚不同，還有，富人和窮人也不同。」
「嗯。」
「不過啊－」空海說著，指著前方。
前方是妓院的圍牆，有一株白梅樹枝由裡往外伸到街道來。
「從那株花的距離看來，無論誰都一樣。」
「什麼？！」逸勢揚起聲調。「果真是複雜的事啊！」
「好吧，就說說那雲好了。」空海說道。
「雲？」
「有雲飄過那裡。」空海仰頭看。
「嗯。有啊！」逸勢的視線，從方才空海所指的白梅樹後方掃過。
白梅樹正上方，有一朵雲正悠悠然往東飄去。兩人都聞到了梅花香。
「從那朵雲的距離看來，在此的任何人不都是相同的嗎？不因為是富人，離雲就近，也不因為是窮人，離雲就遠，更不會因為儒生或和尚就如何－」
「嗯。」
「眾生皆平等。」
「理所當然啊！」
「不過，方才不是說和尚和儒生不同。富人和窮人不同嗎？」
「嗯。」
「何故呢？」
「不要突然這樣問我，空海。」
「說不同即不同。說相同即相同。此又何故呢？」
「赴長安途中，在馬車上也說過同樣的話題。空海！你應該回答才對。我對這種複雜的問題感到很棘手。」
「所謂和尚和儒生、富人和窮人的稱謂，都是人的分法。因為有『人法』後，才區分出來的。」
「是嗎？」
「和尚和儒生、富人和窮人皆相同，則是『天法』。」
「嗯。」
「明白了嗎？」
「喔，明白了。」
「問題就在這裡，逸勢啊！」
「唔。」
「就像和尚和儒生、我和你都相同般，那裡的樹，方才的梅花、狗和貓、蛇和魚，也跟你我一樣都是一樣的。」
「嗯……」
「從天法看來，那些都是生命。」
「嗯、嗯。」
「更進一步說，在天法之內，我們和花、狗、樹、蛇、魚都是相同的。恐怕和地上的石頭、天上的雲等所有的一切也都相同。」
「嗯、嗯、嗯。」
「宇宙原理充斥在我、你、方才的梅花、走過的漢人和胡人、屋子、流洩的樂音、煮魚的香味等之中。」
「總之，那就是－」
「所謂的曼陀羅。」
　
　
很哲理吧！我只是覺得空海的譬喻很有趣！但也說的很有道理，讓人難以反駁。只是，相較於橘逸勢的回答，幾段故事下來，空海好像多話了，和我開頭說的冷漠簡短的回應似乎不同。其實空海並不冷漠，正確說來，他只講該講的話。而這幾段故事，著重於空海個人的獨到見解與對逸勢的解說，當然字數就比平常多囉！要不然平時的空海倒還比較像只能回答「嗯。」的逸勢。　
　　
　
　
　
四、關於妖言
　
空海和逸勢決定要去拜訪霸占劉雲樵宅邸與夫人的那隻口吐人語黑色妖貓，想一探虛實。進入宅邸前，空海叮囑著逸勢。
　
「我們前往的雲樵宅邸，會在那裡碰到妖怪－」
「嗯。」
「那妖怪必定會說的天花亂墜。但是，絕對不可答腔。」
「為何？」
「不可相信妖怪所言。全當它是假的。」
「何故？」
「若是照實回答妖怪所說的話，不知不覺間就會中咒而被附身。」
「因此，得把妖怪的話都當成假的－」
「對。」
「明白了。當成假的即可。」逸勢答道。
空海瞥了一下逸勢，又說：
「不。逸勢！我的說法不妥當，不必認真地把妖怪的話都當成假的－」
「什麼？」
「怎麼說呢？總之，若是認真地把妖怪的話都當成假的，對妖怪而言，如同完全相信牠一般－」
「咦？」
「若是你全然當成假的，也可以將計就計，讓你中咒。」
「是你說要把它都當成假的呀！空海。」
「嗯－該如何說呢？」
「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
「總之，妖怪也可能說真話。不，或許真話比較多。因此，一不留神就全信了，可是牠突然說了假話，你也會因為前頭說的全是真的，連假話都相信了－」
　
（略）
　
「我明白你的意思，空海。不過，也有不明白之處。」
「何處不明白呢？」
「既是如此，我該怎麼辦呢？」
「說的也是。」
「既不可相信，也不可當它是假的……，真叫人左右為難－」
「把妖怪所說的，全當作一陣風即可－」
「風？」
「嗯。當作一陣風，非假也非真。風就是風－」
　
　
這個弔詭很有趣！對於妖怪的話不能相信卻又要相信。讓我突然想起詐騙集團的手法，正如省略的那段對話，探聽了幾點真實資料，讓對方完全相信之後，再開始天花亂墜，這時候常人都已必信無疑了。
　
　
　
　
　
　
說到空海和青龍寺欲收妖之事，其實到了卷一還沒有結束，貓妖還在。而主事人只請託青龍寺出面降妖，而未找空海。但空海預言「青龍寺無法降伏貓妖，最後會由空海來降伏。」就當後來的空海真能降伏吧！坦白說，故事沒看到最後，就這樣妄下斷語實在是很不好。
　
　
不過，我在生活中找到一個可以套用「貓妖作亂、法師降服」劇本的情結。因為剛好就在我看完這段故事的隔日，親戚家的電腦壞了，他找來工程師幫忙維修電腦，而我在旁觀看。
　
　
看著看著，我突然大笑起來。『這不就是沙門空海裡的劇情嗎！』親戚是劉雲樵，他的電腦是劉宅（或劉夫人），而讓電腦無法正常啟動的因素，正是貓妖！至於來維修的工程師…，得看他的道行，修的好就是空海，修不好，則是失敗的青龍寺師父。現實生活中，也是有妖怪存在你我身旁啊！
　
　
　
　
好吧！卷一的心得與介紹，就到此結束了。因為有八卷，若全都要打心得的話，有點灌水的嫌疑，除非真的覺得精彩到不說會得內傷，否則其餘七卷就只是列入書單中，不會特地加以介紹。
　
　
至於若要比較「沙門空海」與「賀賀蘇達娜」的不同之處，我想就在於文字修辭上吧！我個人比較喜愛「賀賀蘇達娜」在文字中營造的氣氛，然而「沙門空海」在對話中卻又有著某種深度的見解。基本上，看了卷一與卷二後，「沙門空海」還算不錯的神怪小說。　(B)